
冯潮忠是冯雪峰的亲侄子,只要有人慕名前来,他总会热情地领着参观,并担当免费讲解员。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绕着村中小路曲曲折折地走,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原来已到冯雪峰故居了。门前雪松巍然挺立,既象征冯雪峰的坚强不屈,又守护刻着旧时光印记的故居。走过门前青石碑,欣赏过墙面上丁玲的题词,穿过斑驳的老木门,便进入故居。
这座建筑始建于1909年(清宣统元年),坐东朝西南,为前后二进五开间二楼四合院砖木结构建筑。天井中央立着冯雪峰半身铜像,透进院子的阳光映照着他冷峻、睿智的面容。
瞻仰着冯雪峰的铜像和老照片,细读着中堂两侧的各式挽联,眼前的一切变得鲜活起来。似乎此刻,他正在庭院里来回踱步,思虑着祖国和人民的命运;中堂木桌上似乎还放着未凉的半盏茶,座椅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冯雪峰原名冯福春。据冯潮忠介绍,冯雪峰的爷爷以开窑烧瓦起家,在村里还算富裕,只可惜家中没几人识字。他送冯雪峰读书,是希望孙子学成归来能做个“账房先生”。没想到,接受“五四”新思潮洗礼的冯雪峰学成后并没有成为“账房先生”,而成了文艺理论家。
冯雪峰16岁离开家前往金华的浙江省第七师范小学求学,自此便开始了他为祖国为党奋斗,为贫苦人民殚精竭虑的一生。学业上的深造伴随着社会的动荡与不安,一次次的学潮、社会运动拉近了他与中国共产党之间的距离,共产党的理念与他的立场及观念不谋而合,1927年6月,冯雪峰加入共产党,找到了他愿意终身为之奔走的事业。
投身革命后,冯雪峰回家乡有三次。第一次是1928年7月,此时的归乡不是寻常的探亲,而是负着革命重任的。他回到故乡以教书的名义从事地下工作,准备用他对革命事业深沉的爱感染自己最亲近的家乡人民。其间他任教于当时义乌的最高学府义乌县立初级中学,教授国文,秘密的党内身份则是义乌城区支部书记。那时,他忙得连回神坛老家看一看的时间都没有。他不仅把科学先进、平等自由的思想带入学校,一破当时僵化古板的教风,还积极发展革命事业,在学校里播下火种,为以后的熊熊燃烧做下充足的准备。
此后因为形势危急,冯雪峰被迫悄悄离开义乌,自此时隔九年才再一次回到家乡。如果说他第一次回家乡是党的势力处于星星之火之际,他不遗余力地四处奔走;那么这次回家乡则是党经历过长征转折点的欣欣向荣之际,他依旧全心全力地在家乡发展革命事业,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纯粹和热情。与上次回家乡过家门而不入的情况不同,这次家乡神坛村的老屋变成了他开展事业的据点。
在冯潮忠的带领下,我们沿着两侧陡深的木制阶梯来到二楼,穿过一道门、两道门,便到了冯雪峰的起居室和书房。室内摆设十分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不大的木桌,书桌上放着一个小型木质书盒和一盏老旧的煤油灯,桌面上斑驳地残留着一些痕迹。书桌正对着一扇木质小窗,从窗口看出去视线一览无余,窗外是粉墙瓦黛,层层山峦。大抵他在每次伏案写作困倦之时,透过窗口看此美景总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冯雪峰参加过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因此用文学形式反映长征的伟大壮举,一直是他耿耿于怀的强烈冲动。1937年12月,他第二次回到故乡神坛,便开始专心创作以红军长征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卢代之死》。心中有太多的感情要抒发,以至于他几乎通宵达旦地工作。家人常常发现阁楼上那六角形的小窗彻夜透着光亮。
深居简出三年,对《卢代之死》,他是投入巨大感情和心血的,然而这本书的命运却和他一样颠沛流离。1941年1月6日,“皖南事变”爆发,国共关系再度紧张,国民党大肆捕杀共产党员和爱国人士。金华宪兵查获一封进步青年写给冯雪峰的信。2月6日,就在他完成《卢代之死》准备离开义乌的时候,三个特务赶到神坛村,搜查了小阁楼。他们虽然一无所获,也不知道眼前的冯福春就是共产党“要犯”冯雪峰,但还是把他押解到金华宪兵连,随后又转押到江西上饶集中营。临走前,他对妻子交代,家里阁楼上的几担米要好好看管,别烂了。其实那里藏着写好的书稿。
在他心中,党的任务始终是高于自身安危的。故居内曾经见证了这段经历的物品,都还完好地保存着。穿过回廊,走着他走过的路,触摸着他曾经触碰过的物件,可真切地体会到那股大义凛然之气。
1956年是他生前最后一次回家。他以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到家乡了解父老乡亲的生活状况,积极践行党的群众观点和群众路线,为党的建设事业做着力所能及的努力,因此深受老百姓爱戴。
雪峰的委屈凝结成对党的坚定信仰和赤子之心。后来冯雪峰无奈离开党的队伍,开始了他的心灵漂泊之路,就像离开根的叶,没有归宿。
1975年,冯雪峰不幸得了肺癌,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要回到党的怀抱,他爱这个党,比以前更深,也更疼。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还委托人向毛泽东主席致信,希望能够恢复他的党籍,可始终没有音讯。1976年1月30日,冯雪峰饮恨长辞。
临居怀古,复杂的心情难以言喻。想起他早年的意气风发,青年时期通过学习和斗争逐渐接触党、融入党,最后加入党;壮年时期为党抛头颅、洒热血,努力发展党的事业;暮年时期虽被党误解,但至死都未背离党、放弃党。冯雪峰是真真正正的中共党员、党的拥护者和建设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