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前，义乌崇山侵华日军细菌战见证者王达离世。临终前，老人念念不忘的是“不要战争”，而日本政府至今未就侵华日军实施细菌战一事公开道歉，成为老人未了的心愿。
又一位细菌战见证者离世
9月26日凌晨，义乌崇山侵华日军细菌战见证者王达离世，享年89岁。
王达是义乌市稠江街道崇山村人，1927年出生。1949年5月，王达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他还参加了抗美援朝战斗，1953年8月入党。抗美援朝结束后，王达从部队转业，在义乌卫生系统工作至离休。
1940年至1942年9月初，侵华日军在金华、衢州一带实施了惨绝人寰的细菌战，义乌崇山村一带也被侵华日军散布鼠疫跳蚤。1942年10月13日，崇山村村民王焕章在村中池塘洗澡后突然高烧不退，第二天就不治身亡。
据义乌市档案馆相关历史资料，王焕章是崇山村最早的细菌战受害者。王焕章去世后，其儿媳、儿子、孙女也先后离世。紧接着，给王焕章治病的中医医师王道生也被传染，于1942年10月18日去世。之后，王道生的妻子、4个儿子、2个儿媳、1个孙子、1个孙女也相继死亡。由于当时村民们对鼠疫一无所知，亲朋好友纷纷前去奔丧，疫情迅速扩散。据统计，在王焕章去世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崇山村每天因鼠疫死亡的村民超过5人，最多的一天有21人死亡，全村共有411人死于鼠疫。1941～1944年，义乌共有1315人死于鼠疫，其中一些村庄的鼠疫就是从崇山村蔓延过去的。
1942年10月崇山村暴发鼠疫时，王达15岁，曾亲眼目睹细菌战给崇山村带来的深重灾难。作为崇山侵华日军细菌战的见证者之一，王达的离世让不少人感到惋惜。如今在崇山村，健在的侵华日军细菌战见证者只有10多人，且都年事已高。
未了心愿牵出跨国诉讼往事
记者了解到，王达临终前，对侵华日军细菌战一事念念不忘，并呼吁中日之间“不要战争”，因为“战争会导致生灵涂炭”。一直与王达保持联系的侵华日军细菌战义乌展览馆副馆长兼新闻发言人何必会告诉记者，王达离世前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希望日本政府就侵华日军实施细菌战一事公开道歉。
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愿，是因为王达生前还见证了一场刻骨铭心的跨国诉讼。
为了还原历史真相，更好地警示后人，1994年，崇山村村民联合起草了一份要求日本政府对崇山村细菌战受害者履行“受害赔偿”的联合诉状。这份诉状由包括崇山村村民在内的1万多人签名后，于当年10月8日寄交日本驻华大使馆。1997年8月11日，崇山村村民联合我国多地的细菌战受害者遗属代表，组成侵华日军细菌战中国受害诉讼原告团，到东京地方法院递交了正式诉状。1998年2月16日，东京地方法院第一次开庭。在之后的4年多时间里，东京地方法院又先后开庭26次。
在历时数年的对日诉讼期间，王达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赴日出庭，但他积极参与相关幕后工作，并参与崇山村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情况调查工作。为了全面调查崇山村及周边村庄细菌战受害情况，王达与村中一些老人一起，挨家挨户上门摸底调查，对其中一些细节和数据进行反复核对。这次调查前后历时数年，全面掌握了崇山村及周边村庄细菌战的受害情况，引起广泛关注，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媒体曾进行过报道。
2002年8月27日，日本东京地方法院对细菌战诉讼案作出一审判决，确认了中国(包括崇山)细菌战受害史实，但驳回了原告要求日本谢罪赔偿的诉讼请求。当天，70多岁的王达和众多细菌战受害者遗属在崇山村电话连线东京。得知判决结果后，王达心情激愤，加上当天突降大雨被雨淋湿，老人身体一蹶不振，经过多年疗养才逐渐转危为安。近年来，他十分关心义乌市档案局等部门开展的细菌战调查工作，留下了珍贵的口述视频等档案资料。
细菌战受害者维权何去何从
70多年前发生的那场惨绝人寰的细菌战，给义乌市崇山村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也成为崇山村村民心中永远的伤痛。当时，浙江是全国受细菌战残害最严重的省份之一，而崇山村是义乌乃至浙江受害最严重的村庄之一。
遗憾的是，尽管崇山细菌战幸存者、见证者及受害者遗属一直在呼吁，但距离侵华日军实施细菌战已经70多年，日本政府始终没有公开道歉。
现年91岁的王化涛是崇山细菌战幸存者中年龄最大的男性。1942年11月，他年仅15岁的妹妹因为感染鼠疫而离世，他自己也出现了发烧症状。也许是从小体质好的缘故，几天后，他的病情慢慢好转，最终与死神擦肩而过。
目前，王化涛还坚持住在崇山村的老房子里。他说，近年来日本军国主义有抬头的趋势。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更应该铭记细菌战给无辜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
“今生最后的心愿，是希望活到日本政府就细菌战一事正式道歉的那一天。”王化涛说。
浙江初阳律师事务所主任、“浙江省律师事业突出贡献奖”获得者楼献曾担任侵华日军细菌战中国受害诉讼原告团首席中国法律顾问，参与、见证了当年对日诉讼的全过程。国庆节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楼献认为，日本政府之所以一直没有就侵华日军实施细菌战一事公开道歉，一是日本政府在历史问题上没有彻底反省，二是担心道歉后引发相关索赔。
楼献建议，由于健在的侵华日军细菌战幸存者和见证者越来越少，相关证据保存工作显得非常重要和迫切。因此，各地要做好侵华日军细菌战幸存者和见证者的口述视频、图文等珍贵历史资料的保存工作。如有可能，最好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对口述视频、图文等历史资料进行公证。因为从法律层面看，这样的公证结果具有法律效力，不会随着幸存者和见证者的离世而失去法律效力。
前两天，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何必会从精心存放的袋子里拿出两张保存多年的纸，上面有一份手抄名单，是当年参与对日诉讼的相关人员。其中，有当年的证人、史学研究者，还有法律专家和原告团成员，共60余人。记者看到，这两张纸已经发黄，部分折叠处已经破损。
“距离2002年东京地方法院宣布判决结果已经14年。如今，这份名单上的人已有一半不在人世。”说完这句话后，何必会的神情变得有些黯然。
14年前，何必会还是满头乌发。如今，年仅51岁的他已两鬓斑白。他说，在日本政府对侵华日军实施细菌战一事公开道歉前，他不会停下奔走的脚步。因为，这既是他的使命，也是为了让更多像王达这样的侵华日军细菌战见证者不再带着遗憾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