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国际商贸城航拍图。
今年是学习推广“义乌发展经验”20周年。若把中国改革开放四十余年的壮阔征程，比作一幅气吞山河的宏大画卷，那么义乌的逆袭，无疑是其中最令人深思的传奇篇章之一。站在当下的时间节点，改革开放已走过千山万水，“行百里者半九十”，愈是远行，愈需回望来时路、汲取原动力。因此，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关键且必要。
实际上，以“资源决定论”的逻辑看，义乌在先天资质角度上，毫无优势：它深居浙中腹地，不靠海临江，山岭阻隔；且境内无矿产与重工业根基，土壤贫瘠；此外，改革开放初期，义乌亦非国家重点布局区域，没有特区名分与重磅项目落地加持。
但奇迹般地，从“马路市场”走向“世界超市”、内陆小城变身世界小商品之都，义乌做到了“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之事。除了凭一己之力得以扭转局势的成绩，义乌发展经验之所以格外值得借鉴，更是因为它并不止步于把成功的历史经验固化成型，而是一直保持着与时俱进的奋进姿态——数据而言，2025年，义乌外贸出口额7300多亿元，居全国县(市、区)首位；2026年一季度，义乌外贸继续保持快速发展势头，进出口总值突破2000亿元，同比又增长25%。
于赢得的手感里继续赢得、于发展的奔流里继续向前，义乌发展经验，是动态的、开放的、不断修正自身的过程，它意味着一整套生机勃勃的方法论体系。
在《义乌答案：政府与市场关系的中国样本》里，冯志来有个非常生动的比喻：个体经营户就好比是蜜蜂，义乌市场就像一个蜂巢，而义乌政府就是那个“做蜂巢的人”。政府的任务就是要搭建好蜂巢，吸引蜜蜂，再把蜜蜂养好。
那为什么不是“养牛”“养马”，而是要用“蜜蜂”做比喻呢？它基于一种实事求是、因地制宜的治理逻辑。穷则思变，变则思小，小则思快，当时义乌的农民普遍贫穷，手头没有资金。创办工厂、发展工业需要购买机器、雇佣工人、学习技术……这些门槛对农民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因此搞“养牛养马”式的重资产投入，扶持大企业、树立标杆项目，用集中资源办大事的逻辑去追赶，承担不起；但做生意不同，它门槛极低，需要的本钱不大，今天商品买进来，明天可能就卖掉，回笼资金快，便于一步步扩大再生产。
蜜蜂个头不起眼，但极其勤劳，它象征着发展的活力，蕴藏在千千万万个极普通、极微小的市场主体之中。禀赋，不只是看得见的物质资源，更包括人的头脑和双手。1982年，时任县委书记谢高华顶住压力放开路边摊市场，“四个允许”随之落地——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放开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千千万万只“蜜蜂”共同振翅蜂鸣，扑腾出了义乌早期十万商户、百万经营主体的规模效应。
其次，这个比喻清晰地界定了政府的核心职能：如何“做蜂巢”“养好蜂”？蜜蜂虽多，若没有蜂巢，终究是乱嗡嗡的一盘散沙。所谓“做蜂巢”，就要懂分寸、知进退、明边界，不越俎代庖，而是专心负责搭建平台、创造环境、制定规则、守护底线。
从第一代简陋的马路市场，到第六代集现代化、数字化、国际化于一体的全球数贸中心，为营造公平有序的内部“蜂巢”结构，政府的功夫更多下在了无形之处。早期商户摊位杂乱、恶性竞争，政府便科学“划行归市”，让210万种商品分区集聚、规范经营；面对假冒伪劣等市场乱象，政府没有一棍子打死，也没有放任不管，而是通过常态化精准整治，重塑诚信口碑；为了斩断权力与利益的勾连，义乌率先推行综合财政预算、权力清单等制度。
更可贵的是，面对百万市场主体，政府放开微观经营，不干预企业具体决策，不垄断市场资源分配。商户想卖什么、怎么卖、卖给谁，概不插手，这最大限度释放了“蜜蜂”的创业激情。同时，政府又绝不当“甩手掌柜”，而是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市场主体管不了、管不好的宏观领域，如战略规划、物流场站、土地开发、公共服务等。四十余年，“兴商建市”的主航道未曾偏移，一任接着一任干、一张蓝图绘到底，这份战略定力，为所有“蜜蜂”提供了可预期的稳定环境。
权力永远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却未必天然懂得自己不该做什么。养蜂是为了酿蜜，酿出的蜜要惠及养蜂人、更要惠及一方百姓。“造巢人”要给草根机会、给小人物舞台，让千千万万勤恳的“蜜蜂”都能依靠诚实劳动，酿造属于自己的甜蜜生活——这便是义乌发展经验意志所在。当前，在全国上下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的背景下，义乌发展经验，尤其照鉴出为政之道该有的姿态：“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多做打基础、利长远、惠民生的实事。这不仅是义乌发展经验所带来的启示，更是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不能绕开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