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夫子说“矜而不争”,又说“当仁不让”。考证陆游到过义乌哪些地方,不是简单为文旅抢注IP,而是保存时光切片,折射时代背景,诠释“地以人重”的历史观。
放翁先生身临义乌,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还不止一次,有他《题绣川驿》诗的第一句“绣川池阁记曾游”为证。嘉庆《义乌县志》载:“旧在城东四十步(步是古代长度计量单位,一步约一点六米)。唐名双柏驿,宋名义乌驿。”熙宁五年(1072年)改为征收酒税的机构,所以驿站移到了城西一百五十步,“后枕绣湖,因改名绣川驿”,绣湖向为文人雅聚之所。
此诗写于淳熙五年(1178年),放翁先生赴任福建路常平茶盐公事。那么,第一次呢?这就要读读他的七古《行牌头奴寨之间皆建炎时避贼所经也》:“建炎避兵奔窜地,谁料白首重经过。”原来是逃难。建炎是宋高宗年号,始自1127年,存续四载。“建炎时”,有的版本作“建炎末”,更有研究者具体到建炎三年,故诗中“四十余年万事改”并非确数,而是强调“惟有青嶂高嵯峨”没变。牌头至今仍是诸暨的镇、村名,奴寨则一直是笔“糊涂账”。
要说奴寨,先得说说放翁先生走的这条线路。嘉庆《义乌县志》载:“县治境界,独善坑一路接壤诸暨。”崇祯《义乌县志》更谓“善坑系官大路……通东越咽喉,开上江门户”。善坑,是一道岭,在“县北五十里,由邑达诸暨孔道,其地为一县之要害。旧建岭头铺于其上”(见嘉庆《义乌县志》);也是一道坑,“去县北五十里,坑深五里,北入诸暨界”(见崇祯《义乌县志》)。就是说,从义乌到诸暨,得翻过善坑岭,经过一段峡谷地带——这就是过去所谓“婺越通衢”,离今天的杭金公路、杭金衢高速远着呢。
义乌大陈镇今仍有村曰善坑,旧属龙祈乡十都。边上同属该乡的九都,有楂林、杜门、芦寨等村。嘉庆《义乌县志》有个独特之处,其“乡隅”一节,把村庄的主姓都作了标注。楂林有段时间是镇(乡)名,相对知名度更高,现在又回到村名,是骆姓聚居地。杜门、芦寨则为傅姓聚族而居,前者得名于明洪武年间官员傅藻杜门养亲,宋濂写过《贞则堂记》;后者历史更悠久,“宋初,(傅氏)始自(云黄)山下分为青岩、芦寨二支”(见《题傅氏诰敕后》,亦宋濂所撰)。
那么,芦寨是否就是“奴寨”?清代地理学家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里也只说“芦寨,在县东北四十五里,旧为戍守处”。
《剑南诗稿》里,《行牌头奴寨之间皆建炎时避贼所经也》《早发奴寨》《题绣川驿》的排序,被视为放翁先生这段时间的“日历”,并不唐突,要不怎么“以诗证史”?当代学者钱仲联在《剑南诗稿校注》里就往前迈进了一步,称奴寨在诸暨、义乌的驿道之上。具体变迁可以再加考证,但放翁先生这份“礼”可以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