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列班列、一座陆港、一处海外仓,背后连接的是浙江加快成型的现代物流网。这张网加快海港、陆港、空港、数贸港之间的设施、信息和业务衔接,将分散的物流节点串联起来
7月20日,一列满载货物的集装箱班列从新疆阿克苏驶出,抵达宁波舟山港后直装出海。
过去,阿克苏货物“出海”需多次公路倒运、换箱。如今,得益于浙江省援疆指挥部与铁路、海关等多方协同,班列实现“一箱直达”。一个集装箱从内陆工厂到远洋货轮,内陆产业与全球航线的距离被拉近。
近年来,浙江以“四港联动”为牵引,推动海港、陆港、空港、数贸港协同发力。借助铁路班列、内陆港、海外仓和数字平台,港口功能突破地理局限,向产业腹地和全球市场两端延伸。一张贯通陆海、连接内外的现代物流网,正加快成型。
把“出海口”搬到家门口
义乌港仓库内,叉车往来穿梭,各类小商品陆续装箱;集卡通过卡口的瞬间,货物信息已实时同步至宁波舟山港。数十公里外的义乌(苏溪)国际枢纽港,也接入了同一套信息系统。
宁波舟山港有五大沿海集装箱港区,在此之外打造了内陆港区“第六港区”。义乌港、义乌(苏溪)国际枢纽港离海不近,却是“第六港区”建设的重要载体。
浙江义乌港务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邵晓坚说,打造“第六港区”,不是简单建一个内陆场站,而是深化“港务、船务、关务、信息、管理”一体化建设。
首先,把海港功能前移至内陆。围绕多式联运“一单制”,义乌港务打通海关、铁路、场站等多部门数据链路,实现“一次申报、全程通行”。如今,每天从义乌国际商贸城、跨境电商园区和周边制造基地集聚而来的货物,在义乌港完成装箱、申报、查验等环节后,通过海铁联运班列运往宁波舟山港,接入全球航线。
同时,义乌港务上线自动施封系统和新版大通关系统后,可实现7×24小时自动施封,单个集装箱综合物流成本降低20%,通关时效压缩50%。“物流降本不是简单压低运价,而是通过流程再造和多方协同,把全链条效率提上来。”邵晓坚说。
其次,货物出海通道跑得更密、更稳。义乌(苏溪)国际枢纽港海铁联运业务目前已辐射宁波舟山港北仑港区、穿山港区和温州港乐清湾港区,日均开行5至6对固定循环班列,单日最高发运8列,全程出海时效稳定在12天左右。
开港以来,枢纽港集装箱到发量累计突破25万标箱。随着堆场远控自动化、数字孪生等系统投用,场站作业全流程更加可视、可控。
同时,更多航运服务也被搬到义乌。义乌港“第六港区”航运服务中心已与马士基、中远海运等10余家主流船公司签订“一代”协议,实现提单签发、改单、结算本地化;推进综合服务堆场建设,与27家船公司建立箱管合作,打通码头直驳通道,有效缓解内陆企业“提箱难、还箱远”等痛点。
从订舱、报关、提还箱,到提单签发、班列出运、箱源管理,更多分散在沿海港口的服务环节正在前移到义乌,让“出海口”真正来到企业家门口。
物流链条延伸到海外末端
如果说义乌港把海港服务搬到市场门口,那么宁波舟山港的海外物流网络,则把服务链条延伸到全球市场前沿。
在德国下萨克森州威廉港,浙江海港物流集团租赁运营的3.1万平方米仓库里,中国货物正被快速清关、分拣与重新组托。依托“中欧快航”,货物从宁波舟山港至威廉港可实现26天直达,抵港后货物通过海外仓,能直接进入德国、波兰等欧洲内陆配送体系,最快48小时内即可分拨至周边市场。
“海外仓不是简单租个仓库,而是把清关、仓储、分拨、配送等服务接到目的国市场。”浙江海港(德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刘涛涛说,过去物流多是“港到港”,如今随着跨境电商、新能源产品等加快出海,企业更需要“门到门”的海外交付。
这种从“传统装卸港”向“全球供应链组织者”的转型,正在更多海外节点复制。近年来,浙江海港物流集团在中东、东南亚、欧洲三大区域设立运营实体,综合物流服务体系加快向海外铺开。
在中东,迪拜杰贝阿里自贸区内的海港云仓聚焦汽车与跨境电商物流,推出“整车进口+保税仓储+区域配送”服务,实现“区内+区外”双平台联动;在东南亚,越南、泰国等属地公司相继落地运营,通过“端到端”定制服务,巩固母港在东南亚方向的货源集聚优势;在欧洲,德国威廉港节点被定位为战略桥头堡,依托“中欧快航”和海外仓,将母港的服务半径直接延伸至欧洲内陆市场。
国内端依托海铁联运和产业集群组织货源,中间端依托海上快航通道,海外端通过仓储和落地配送触达客户——一条“国内集货—海运快航—海外仓储—落地配送”的闭环网络已初具雏形。
从义乌市场门口,到宁波舟山港码头,再到欧洲、中东、东南亚的海外仓和属地公司,浙江企业出海的物流服务链条,正在从国内集货延伸到海外交付。港口服务不再止于装卸和运输,而是向国内集货、海上通道、海外仓储、落地配送等全链条环节延伸。
一个个海外节点与国内产业集群、港口枢纽相互连接,让浙江物流体系从单点服务走向网络协同。
从一条线到一张网
一列班列、一座陆港、一处海外仓,背后连接的是浙江加快成型的现代物流网。这张网加快海港、陆港、空港、数贸港之间的设施、信息和业务衔接,将分散的物流节点串联起来。
首先,以“四港联动”为牵引。浙江省政府印发的《关于推进多式联运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到2030年,全省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比率降至12.5%左右。
实现这一目标,浙江正在重新梳理枢纽布局和运输通道:在省内,杭州空陆联运、宁波舟山港海铁联运、金华义乌公铁联运等枢纽节点串珠成链;向西,中欧班列、海铁联运班列连接内陆产业腹地;向东,集装箱航线和海外仓网络把服务触角延伸至全球市场。
其次,以多式联运为支撑。在企业可感知的环节里,“一单制”“一箱制”带来的变化更直接:一票货物出海,用一张运单衔接多段运输,一次申报完成全程通行;一个集装箱从内陆工厂装箱后,接续铁路、港口和远洋航线,中途减少开箱换装和重复装卸。每减少一次等待与倒箱,企业的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随之降低。
再次,以数字平台为纽带。一票货物要跨越多个环节,信息也要跟着同步流转。浙江依托“四港”联动智慧物流云平台等数字化系统,物流运单、货物跟踪、查验通关等数据加快共享。在义乌,堆场、箱源、车辆状态可以实时掌握;在海外节点,国内集货、国际运输、海外仓储、落地配送加快协同。
“现代物流的竞争,已超越单一运力和运输价格的比拼。”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周伟华认为,未来的区域物流竞争,不再只是港口吞吐量、班列开行量的单项比拼,而是全程服务能力、供应链集成能力、数字协同能力和全球网络组织能力的系统竞争。
从“第六港区”到海外仓,从南疆班列到欧洲分拨,浙江现代物流网络的边界正在延展。随着“枢纽+通道+网络”体系加快成型,一条条物流通道正在成为产业通道、开放通道,也为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提供坚实支撑。
(《瞭望》2026年第3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