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12日上午,金华某医院采集室的病床旁,血细胞分离机匀速运转。浙大四院骨科护士张诗林平躺着,额角冒出细汗。一个上午的等待与分离,180毫升造血干细胞混悬液被小心封装进转运箱。这袋“生命的种子”将发往另一座城市的移植仓,送给一位他从未见过、或许永远不会见面的患者。由此,张诗林成为金华市第110例、义乌第30例非血缘关系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时间拨回10月8日,国庆长假刚结束,张诗林从义乌出发,住进采集医院,开始注射动员剂。按计划,采集定在10月12日;而10月9日,正是他的30岁生日。“之前我在想,要是能在国庆假期里完成捐献有多好——一份生命礼物,陪着患者和祖国一起庆生。”他笑着说。
出发当天上午,义乌市红十字会特意在欢送现场给他准备了一个蛋糕。他的同事、志愿者、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围过来,唱起生日歌,那天时间有限,他没来得及许愿。没想到,10月12日采集结束,金华市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又拎来一个蛋糕,祝贺他捐献成功。他也补上了自己的生日愿望:“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
张诗林是河南周口人,在浙大四院骨科当护士。周口、郑州、义乌——他走过的三座城市,都留下了他挽起袖子的痕迹。读高二那年,他刚满18岁,去医院探望住院的爷爷。病房里,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血,对有些人来说,是等出来的希望。从那天起,他开始了自己的献血之路。从高中到大学,从郑州到义乌,他已献血41次,累计16100毫升。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血最终流向了哪张病床、哪台手术、哪个陌生人的血管里。“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知道有人在等。”他说。
2018年5月1日,张诗林又一次走进河南省红十字血液中心,抬头看见一条关于造血干细胞捐献的横幅。他当场填表,留了血样,入库。入库之后,是长长久久的安静。他在郑州读完大学,到义乌实习、工作,手机号码换过,老号码打不通。好在微信还在。有一天,郑州市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顺着网络找过来时,他已经在浙大四院骨科当了快两年的护士。
“配型成功了。”当张诗林听到这个消息后,感觉“跟中了一千万差不多”。非血缘配型的概率摆在那儿,十几万、几十万分之一,义乌迄今为止也才到第30例。
捐献前后要腾出一周多时间。骨科忙,调班不是一句话的事。他先告诉了家里人。听完解释,全家人都赞成:去,必须去。科室那边更是全力支持,国庆假期本该休息的同事主动把班顶了,只为了让他能安心去打动员剂、养状态。连和义乌市红十字会对接的那些琐碎手续,都是同事帮着办的。
“我其实没做什么,都是义乌市红十字会和医院科室帮我安排好了,我就是个‘坐享其成’的人。”采访中他反复说“惭愧”,说等回来,要请骨科的同事们吃鸡腿。
医护人员去救命,和平时不一样,却又一样。张诗林不是第一次接触“救命”。晨交班、夜查房、术后观察——护士的日常本来就在和生命打交道。“平时是把人从手术里接回来、看着指标往下走。这次是把自己的一份造血干细胞送出去,能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他说,医学有很多不完美,能靠自己的一双手补上那么一点点,“比任何财富都值”。
采集当天的过程,和外周血成分血采集类似:一侧手臂出血,机器分离出造血干细胞,其余成分从另一侧回输回去,全程清醒,没有什么惊险场面。然而,真正难熬的是前面四五天打动员剂——有的人会腰酸、发紧、像轻微感冒。因为是护士,张诗林对这些情况都有心理准备。经过一个上午的捐献,180毫升“生命的种子”分离成功,张诗林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按照双盲原则,张诗林不会知道对方是谁,对方也不会知道他。但一封信链接了彼此——“写下这封信时,我心里有千言万语,却觉得任何语言都难以承载这份沉甸甸的感谢……在漫长的黑夜里,您是一束闪亮的光。”“您本可以只做一个旁观者,却选择为一个陌生人伸出手。”信里没有提名字,只提“妻子在移植仓里数着日子”。写信的人说,由于匿名,可能永远无法当面道谢,但会带着这份善意活下去,把光再传递给下一个人。
浙大四院不是第一次走出这样的身影。2023年,同在该院轮转的邓顺凤成功捐献,成为义乌第16例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被媒体称作“天使血缘”。这一次,张诗林是该院又一例医护人员捐献,也是义乌第四位完成造血干细胞捐献的医护人员。
从18岁第一次献血,到30岁捐献造血干细胞,张诗林给自己的人生关键点留下了温暖痕迹。问他有没有别的感悟,他想了想,脑子里却都是想感谢的人:“感谢红十字会、浙大四院,还有那么多的志愿者,没有他们,我也没办法完成这次使命。”
采集室里,秋日的暖阳照进来。那袋180毫升的混悬液已经贴上标签,准备出发。另一个城市的某个无菌舱里,有人正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