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着细雨，裹挟着凉风，给初夏平添了几分凉意。沃尔玛超市义乌店(以下简称沃尔玛超市)的自动扶梯没有开放，跟墙上的停业公告一起，组成了一幅落寞的静景。超市里剩下少部分工作人员维持正常营业。到了午间，前来购物的市民还不在少数。
“联华超市南门街店关了后，我们这生意还可以。”超市工作人员唐先生说，资方为何选择关店，他并不太了解。
沃尔玛在义乌的闭店并非个例，从3月到6月，沃尔玛在国内多地已经连关了10家店，义乌是第11家。在沃尔玛超市闭店之前，它的“老对手”——世纪联华义乌南门街店，早在春节前就搬到了江东路上的原有加利广场。至此，市民广场这一繁华商圈不再有大型超市的身影。
大型超市集体“出逃”，到底是电商冲击下的红利消失，还是出于转型升级的现实考量？
“山姆大叔”挥手谢幕
公告难解一地谜团
周二早上8点半，位于义乌地下商城负一层的沃尔玛超市正大门，已经被蓝色卷闸门封了个严实，前来购物的市民只能从原本的中间过道进入。超市里多个货架已经清空，只剩下部分区域还在营业。虽然时间还早，但已经有不少顾客前来选购生鲜食品。
家住绣湖小区的朱先生挑了一捆蔬菜，买了块豆腐，又到冷冻区拿了袋水饺。对于超市即将关门，他表示并不知情:“为什么关门，不是开得好好的?”由于住得近，他隔三差五就会到超市来转转，补充些生活必需品。用他的话说，还能顺便散个步。
跟他一样，罗阿姨也是沃尔玛超市的常客：“以前买东西会去农贸城、菜市场，有了超市以后感觉很方便，什么都有，明码标价，一些吃的还能先尝尝再决定要不要买。”作为一种传统线下零售模式，超市的出现曾影响了一代人的消费习惯。
约10点，有超市工作人员在入门处贴了一张停业公告。公告称：该店将于6月12日起停止营业；在这之前，将正常营业至6月11日，不过营业时间调整为9点～17点。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负责人告诉记者，此次关店主要是出于总公司优化商业布局的需要。至于门店经营情况如何，有无亏损，他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表示这几日会有专人办理购物卡退卡，或是退换货事宜。关于之前所购商品的售后，由他们的服务提供商继续承担，不会影响消费者权益。
届时，这个在义乌商圈存在了15年的大型超市将正式落下帷幕，过去那个有关沃尔玛的“五公里神话”也将宣告破灭(作为超市业巨头，曾有个说法，称沃尔玛门店存在的方圆5公里内，其他零售业卖场都没有生存空间)。
据了解，沃尔玛超市义乌店的前身是2003年1月开业的好又多超市，后于2007年被沃尔玛收购，换牌成了现在义乌市民熟知的沃尔玛超市义乌店。这里的不少工作人员，都是之前就在好又多超市工作的，对于服务了十几年的企业，有着深厚的感情。
“舍不得，但没办法。之前就有消息说可能要关，可没有正式公布。”唐先生说，他从安保、运营，一直做到企划，见证了公司的成长，“做企划就是策划一些促销活动，之前每次大促，排队结账都要等二三十分钟。”不过，随着电商的势头越来越猛，加上小超市、社区便利店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型超市反而面临体量大、难掉头的窘境。
一窝蜂出现，又接连谢幕
大型商超正经历阵痛
回顾大型超市在义乌的进驻史，也就是这十几年的事。
2003年至2010年，是传统零售业跑马圈地的黄金时期。2003年1月，几乎是同时，好又多进驻地下商城，世纪联华“雄踞”南门街，作为最早入驻义乌的大型超市，两者隔着一条街分庭抗礼。紧接着2008年，北苑乐购开业，与前两者只有单一的超市业态不同，乐购一楼设有服装、餐饮、零售等多样化店铺，具备了一个小型MALL的形态。再后来，2010年12月18日，同样位于北苑商圈的福泰隆义乌购物广场也开张迎客，同样是二、三楼为超市，一楼经营精品百货。到了2014年国庆期间，以超市起家的本土零售“大鳄”有加利超市，同样采取了混业经营的模式，打造了位于江东的有加利广场，包括生活超市、百货商场、健身会所、餐饮美食、儿童乐园、影视城，基本满足了市民的一站式生活需求。
“以前买东西要去市民广场，现在家门口就行。”家住义乌现代城市花园的吴静是大型超市的受益者。带着孩子去超市转转，买些吃的、用的，是她周末的固定活动。
不过，大型超市的集中扎堆出现，也使得竞争异常激烈。“相比小型超市，大型超市多从厂家拿货，跳过了中间商，价格上更有优势。”曾就职于义乌某大型超市的何女士介绍，由于采购量大、批次多，在和经销商议价时更有话语权。这使得早期大型超市凭借商品种类丰富、价格实惠，实力碾压中小型超市。
到了近几年，给大型超市经营带来阵阵“寒流”的则是电商的快速崛起。2010年以来电商发展势头迅猛，特别是淘宝网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中国的零售方式，把消费的主力从线下聚到了线上。受此影响，走中高端路线，售价相对高的福泰隆超市，率先倒下，2015年11月23日关门谢客，随后是资金链断裂的有加利，再到即将关店的沃尔玛。即便在义乌仍有两家分店的世纪联华超市，公开资料显示，受房租、人员成本影响，整个联华集团2015年财报也出现亏损。根据公司财报，联华集团将营业额出现下滑局面归因于中国宏观经济增速放缓、消费者分流、集团性消费萎缩以及该集团近几年网点发展放缓。
船小好掉头
中小型超市逆风翻盘
与大型超市饱受经营和业绩压力煎熬不同，这两年中小型超市反而凭借敏感的商业嗅觉，灵活的经营方式，焕发出了生机。
以大润发在义乌的发展为例，江滨店2013年11月才开业，是商超行业的后进者。不过，由于选址好、定位准，这几年销售额以每年10%的速度在增长。“现在义乌有7家店，主要分布在工业区和乡镇，一方面，这些区域人、客流密集；另一方面，也避免了去闹市区与大型超市正面竞争。”义乌大润发百货总经理陈琳表示，相比市中心繁华地段，这些地方的租金也更理想。
而在主营业务方面，他们放弃了大型超市大而全的格局，盯准了生鲜这一区域。“电商能替代的主要是传统百货，生鲜这块由于要分拣、冷藏、储运，电商渠道反而不及线下方便、快捷。”陈琳说，不仅如此，从消费人群看，现在逛超市的主要是中老年和家庭妇女，这两个群体对于食品的需求，远大于其他日用品。
据他介绍，由于他们的蔬菜水果大部分从批发市场直购，也有少部分来自义乌的田间地头，多是当天运，当天卖，新鲜有保障，生意一直不错。去年他们公司光生鲜这块的采购金额就达1.2亿元，而生鲜占比也达到了45%。
跟大润发类似，选择细分市场的还有“十足”超市。蓝底黄字的亮眼LOGO，陈列有序的日用商品，不受购物时间限制的经营理念，让这家小型便利店，成为了义乌街头巷尾的一道风景。“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和生活节奏的不断加快，方便快捷已经成为人们购物时追求的首要目标。”金华十足便利有限公司前负责人李祥说，“十足”的出现，满足了顾客就近购买日用商品的需求，也弥补了大型商场和超市覆盖面不精细的短板。
不仅如此，为了优化服务，“十足”还推出了副食饮料10元起送、可充公交卡、代收包裹等便利措施，让周边社区的居民享受到了多种生活便利。这些便利，反过来为“十足”赚来了人气，短短的七八年间，连锁店就拓展到了100多家。
对此，陈琳也表示，超市选址多是人、客流密集的地段，之前是只要开店就能挣钱，而现在已时过境迁，网店打破了消费的时空限制，价格便宜还能送货到家。超市要想立足，首先要看能否匹配重度消费人群的核心需求。
谋求转型
各超市在寻找突围之路
面对客流量的减少，大型超市同样在探索如何引流。以世纪联华为例，2014年8月在北苑商圈开出了天华世纪城店，突破了过去单一的超市业态，做成了集餐饮、休闲、购物、娱乐等为一体的大型一站式购物综合体。
“综合体的出现，能满足消费者一站式购物、消费的需求，大幅度提升购物体验，提升消费品质。”浙江好安居集团有限公司执行董事长朱伟山说，能产生较大的人、客流聚集效应。这也解释了物美超市为何将地址选在万达广场。
服务精细化是超市突围的另一条路。同样是世纪联华，去年借着义乌之心开业，将一家以进口食品、用品为主的精品超市开到了底楼。这家取名为“CITY LIFE”的社交餐厅主题超市，以体验式消费为卖点，不仅提供花样繁多的进口商品，还为顾客现场烹制美食。“比起超市，它更像集市，可以挑选喜爱的食材，有专业厨师现场烹制，挺不错的。”市民方女士说。
最后，也是大多数超市现在都在做的，就是“瘦身”挤到社区里。“大型超市受场地限制，很难突破与消费者的最后一公里。”陈琳说，以生鲜售卖为主的社区店，多在居民区附近5～10分钟的步行距离内，更符合当下消费者对于快捷、方便的要求。因此，他们接下来计划成立一个生鲜加工配送中心，主推社区生鲜超市：“单店也就七八百平方米，生鲜占比80%，调味品、佐料等占比15%，日用百货只需要占到5%就够了。”
在这方面，沃尔玛超市也有同样考量。此前有媒体称，沃尔玛中国公司事务高级副总裁石家齐在年初一次媒体沟通会上透露，今年沃尔玛计划推出新的超市业态，包括小型超市。虽然这两年闭店消息不断，但同时也在不断开新店。据悉，2016年沃尔玛在国内开设24家新店，包括21家大卖场和3家山姆会员商店；2017年沃尔玛在国内开设31家新店，包括27家大卖场和4家山姆会员商店。
“在商业竞争中，开店、关店都属正常。”中国食品产业分析师朱丹蓬表示，之前人口红利带给零售业的福利已消化殆尽。相比大中城市，二、三线城市消费潜力大，开店成本低，更有市场。因此，渠道下沉将是大势所趋。而在新的宏观环境下，传统的温饱需求已经转向品质消费。顾客对于商品的个性化需求，良好的体验性和服务的便利获取，才是制胜的关键。
